第1章瞎眼老寡妇
汉文帝后元七年秋，长安。
朝阳如墨，挥洒于宫室之上，为古朴厚重的汉家宫廷，蒙上了一层独属于晚秋的橙黄。
巍峨的宫墙之内，宫人们如蚂蚁般，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自己今天的工作：或攀上木梯，或举起长杆，将挂满整座长乐宫的丧灯、丧布依次取下。
——三个月前的今天，太宗孝文皇帝驾崩，国丧。
而今天，恰好是国丧结束的日子。
国丧结束，却并不意味着先帝驾崩的苦楚，便就此消失在了这片天地之间。
没两句话的功夫，防空警报再次拉响，刺的殿外宫人直皱眉头，想捂耳朵偏又不敢，便只得挪动着脚步躲远了些。
“呜~~~~~~呜呜呜……”
“但我好歹也是皇帝的母亲，已然搬出椒房、住进了长乐；”
“她可倒好，女儿携礼拜访，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两句，就连打带骂的，把女儿给赶出来了……”
“姑母莫哭，莫哭……”
“非要让我这瞎眼老寡妇，陪你这混账一起哭不成？！！”
“事情的经过，皇长子都知道了？”
刘荣母何人？
正是历史上赫赫有名，甚至力压扁鹊、华佗的青史第一神医，道上人尊称一声：栗姬。
以不容置疑的语气，勒令刘嫖不要再穷究不舍，窦太后便再次将清冷的目光，投向正低头寻找地缝的刘荣。
然后，原本命悬一线，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，出气多进气少的天子刘启，就会被气的硬生生撑过来。
老娘乏闷了，刘荣陪着；
“呜~呜呜……”
之后的故事，自然是栗姬九族消消乐，已经贵为太子储君的刘荣，也被那声‘老狗’害的废黜储位，封王就藩，不得善终……
试探一语，却见窦太后深吸一口气，摸索着站起身：“就此打住。”
“皇长子赔了礼、谢了罪，就算是看在侄儿纯孝的份上，也别再揪着不放了。”
“过去这几个月，我听到的哭声还少吗？！”
“她栗姬瞧不上，阿娇，便不嫁皇长子了。”
“姑母……”
老娘发火了，刘荣哄着；
刘荣当即便起身，朝面前的两位妇人分别行过礼，并向刘嫖再三保证‘不日登门谢罪’，这才羞愧难当的告退离去。
“呜~呜呜……”
知道归知道，刘荣也是真的没脸提……
“行了。”
“女儿可没脸活啦~”
“母、母后？”
一边哄着哭成泪人的姑母刘嫖，心下也一边唏嘘起自己的悲惨命运。
“今日早朝，皇帝才颁下国丧结束的诏书，就非得着急忙慌跑去，寻那刁妇找不自在！”
双手将鸠杖柱于身侧，额头轻轻靠在杖顶，涣散无焦的双眸，透着无尽的哀沉。
“栗姬不要阿娇这个儿媳，我这瞎眼老婆子，自是做不了皇长子的主。”
“这件事，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若单看这母女二人，如此场景，好似是妇人被坏了清白，找太后母亲来哭诉；
但在这母女二人身前，却还另跪着一道略显稚嫩的身影……
“我这母亲啊……”
——甭管老太太看不看的见，也无论老太太帮不帮的上忙；
眼下，刘荣也实在是别无他法了……
“母后~”
“就不信我这张老脸，还不能为阿娇寻得一门好亲事？”
刚住进长乐宫不久的窦太后，此刻身着夫丧、额系孝带，坐在御榻之上；
“够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便闻窦太后淡然一语，刘嫖不由又是一愣。
“女儿、女儿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啊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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